人,很奇怪。我以前最討厭念歷史,上大學被系主任的一席話點通,覺得原來歷史不是只有一種想像和解讀,出來教書後,最喜歡教歷史。

歷史是很有趣的,因為它是在講有關人的故事,不管是政治、經濟、文學、藝術,只要有人,就有故事,差別是在說書人怎麼把書講得透、把段子講得活。

因為要求孩子把社會科讀得靈活,所以我花很多時間在建立他們的背景知識,希望他們可以理解所有事件都有其社會脈絡,譬如:台灣四面環海→位於太平洋交通樞紐 + 台灣地形多樣→高山丘陵產茶、平原產糖→經濟作物多 = 國外希望台灣開港通商;商業成本要求→在經濟作物產區 + 腹地廣大處設港→四大港口;通商→商行→外國文化傳入…可以一直發展下去。

東西用講的其實記不住,所以我多半用問的,譬如「為什麼不在內陸設港口」之類的,答案不一,有些會是正經答案,有些就很天馬行空亂答一通。

最近台灣歷史已經進展到中華民國時期,談到總統直選,課堂上馬上一片泛綠…孩子的意見多半是:「我爸爸說…」、「我叔叔說…」、「我阿公說…」,不意外是以大人的意見為意見,也不意外是以男性看法為主,不過我為了鼓勵孩子發展主見,遂提議當場來場總統選舉,請孩子們在五分鐘內發表政見。

A:全國上班上課均半天,且領全薪。
B:我要死刑十大酷刑!
C:不要考試!

對這些政見我們討論了至少有半小時,節錄對話如下。
 
我:先提案先討論,請A先解說為什麼提出這條政見。
A:這樣大家會比較輕鬆啊!
我:大家都同意這條政見嗎?(底下一片猛點頭)
  那麼,來設想一下如果我是工人,我同意嗎?(底下又一片猛點頭)
  如果我是老闆,我同意嗎?(底下一片猛搖頭)
  工人多還是老闆多?(一致同意是工人)
  那麼此條提案會通過?(底下又一片猛點頭)
  如果通過以後會…?
D:就很爽啊!
我:公司還開得下去嗎?會有經濟效益嗎?(底下又一片猛搖頭)為什麼?

(中略)

我:那麼來討論C的提案,一樣先請C說明…是所有學生都不考試嗎? 
C:(沉思)只要小學就好。
眾:「全部比較好啦!」、「好耶!」、「不然到國中好了!」
我:那為什麼提這個呢?
C:壓力太大啦!國小怎麼可以壓力這麼大!(底下一片猛點頭)
我:那麼為了大家著想,我提議C改成全部的學生都不要考試如何?
E:(一片同意聲中)不好!
我:有什麼不好呢?不是要減輕壓力嗎?就乾脆都不要考試了啊!(引誘微笑)
E:這樣將來國家人才會越來越少。(完全沒想過會有人這樣答XD)
我:所以這個提案對國家整體來說是弊大於利嗎?
眾:好像是吧,雖然可以放假,但還是不要好了。(但也有人還是想要)

討論快結束時,A丟了一個問題。

A:不然老師你如果要選總統,你要提什麼政見?
我:不要十二年國教。(有人同意有人反對)
A:為什麼?是不想教那麼久嗎?
F:我也不想要十二年國教,這樣沒錢的都不能念書。
(下略好幾分鐘解釋十二年國教在幹嘛)
我:我只是希望大家是真的想念書才去念書。
 (下略好幾分鐘討論十二年國教利弊)

(當然我們也討論政策的目的是為何?政策要怎麼包裝才賣得出去?今年總統選舉有記得什麼政策?過去有什麼特別政策?執行度如何?…等)

我在他們身上實驗批判思考,鼓勵他們多反對別人的意見,但不是謾罵而是有條理有邏輯的反駁,也不喜歡討論結束的時候被任何人問「所以答案是什麼?」,鼓勵他們每次發表意見都要可以正反各舉一例,習慣被我問「為什麼」也習慣問我「為什麼」。

這樣的課堂,是我最快樂的時光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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