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篇只著重在「教學部分」的討論,下篇則要和大家談談「出題內容」的部分。

先說明,我非常討厭聽到「反對考試引導教學」這個口號,事實擺在大家眼前,只要有考試的一天,它就會引導教學,所以問題不在考試「不應該」引導教學,而是在「什麼樣的考題」才能真正引導教學?真正考出大家的實力?

來分析一下考題,題目有兩部分,第一部分是列舉十一個修辭法,所以你必須知道那些名詞的意義,並記住哪個名詞是配哪個意思。第二部分是五個句子,所以你必須知道各個修辭法的關鍵字是什麼,並且從句子裡面找出那些關鍵字。

(1)目的複句 (2)遞進複句 (3)條件複句 (4)承接複句 (5)排比
(6)譬喻 (7)假設複句 (8)因果複句 (9)轉折複句 (10)映襯 (11)引用

1. 馬偕為了救助民眾,跋山涉水,餐風露宿。
2. 經過了巨大災難後,這對父子無比幸福的緊擁抱在一起。
3. 當雄象嚎叫一聲,眾象便繞著墓地慢慢行走,場面悲傷沈默。
4. 要是亭子可以隨身帶走,那該有多好。
5. 生活中不是缺少學問,而是缺少觀察的眼睛;生活中不是缺少知識,而是缺乏開啟的鑰匙。

以我目前大人的角度看來,五個句子的有某些字彙偏難,譬如:「餐風露宿」和「嚎叫」,另外,第五句本身有人生哲學的意涵,這些是我會考量小孩子可能看不懂的部分(但我又不是小孩子,我也忘了我小四的時候到底看不看得懂這些東西)。但除此之外,我認為這些句子雖然都不是日常生活常用句,也不是隨時隨地可以發生的經驗,但孩子們理解上應該是沒有問題的。

問題是出在我在上篇中講到的:如果代碼本身指涉太複雜,國小學生畢竟累積的語料有限,能理解的抽象範圍也有一定限度,超出理解範圍的概念就不那麼適合在課堂上教,也不適合拿來當考題考。

在教學部分,我支持國小生應該學修辭的理由是:幫助他們寫出更優美的文章,吸收別人的佳句,了解語文之美。基於這個理由,我認為這張考題的第二部分沒有問題,是第一部分出了問題。這些修辭學上的專有名詞,教師可以在課堂上講解的時候帶過,但不應該要求孩子們死記重點是在方法,而不是在名詞!

所以考題應該怎麼出呢?

1. 馬偕為了救助民眾,跋山涉水,餐風露宿。
2. 吃完了飯,他們後來跑去隔壁找孫媽媽聊天。
3. 經過了巨大災難後,這對父子無比幸福的緊擁抱在一起。
4. 當雄象嚎叫一聲,眾象便繞著墓地慢慢行走,場面悲傷沈默。
5. 如果大雄不去同學會,那我也不要參加了。
6. 我把零用錢存起來,是為了要買變形金剛的玩具。
7. 要是亭子可以隨身帶走,那該有多好。
8. 頭痛醫頭,腳痛醫腳。
9. 生活中不是缺少學問,而是缺少觀察的眼睛;生活中不是缺少知識,而是缺乏開啟的鑰匙。
10.天下每一個和樂的家庭,子女們都是爸媽甜蜜的負荷。

既然你只是要孩子們「了解」修辭的技巧,那麼給他們十個句子,兩兩配對,如此一來,孩子們就必須先了解各句是什麼修辭法,才有辦法配對成功。至於修辭學上的專有名詞呢?不需要!因為那和我們的目的完全沒關係。

如果說是要考誰的文章寫得比較好,我想這個多少會見仁見智,求學階段作文寫得好的人,不一定將來就是個暢銷作家,反之亦然。但對於寫作的方法,我們倒是有個規則可循的。修辭不是不能考,而是在每個階段有每個階段不同的考法,對於小四生來說,今天這份考題顯然是沒有符合我的教學目標的。

也許它有符合現今國小課程綱要的教學目標,但我認為小學階段專有名詞不適宜強記,所以不將之列入教學目標,當然這份考題把專有名詞列出來也就不符合我的要求了。

另外,許多人認為「修辭法太難,所以不適合考」,這句話在我看來是沒有邏輯的。一個東西能不能考,適不適合考,不是在它難不難,不然…很多我們認為是基本常識的知識,若孩子們說難,你便不教他們了嗎?這說不通的。一個概念能不能考,是要看教師有沒有教!有教過的東西為什麼不能考?

如果今天國小課本的確把修辭法列入課程範圍,教師也花時間花心力去教,學生們也花時間去了練習和運用,我不懂有什麼不能考的?


====奇奇怪怪的分隔線====

另外,我對於這篇新聞報導還有幾件事想說。

如果台灣的國小國語文只教這個,或對教授修辭學過度偏執,那當然是必須趕快把情況糾正過來。但就目前的國小國語文課程綱要來看,孩子們不是只學修辭啊!他們也學閱讀、欣賞、寫作…老師也都有花時間在教。新聞報導只不過逮到一個學校的一次考題,就搞得好像國小的國語課都只上修辭法,教師對於全面性地提昇孩子們的語文程度都不重視。

針對該次考題的檢討是應該的,但這種新聞報導我個人非常不喜歡!它只是想利用輿論的力量去譴責「所有的國小國語老師」和「當前政府」。長久以來教育界的新聞都是這樣,報憂不報喜,一會兒是這個學校的老師打人、那個學校的孩子作弊,一會兒是這個學校的校長有醜聞、那個學校的教學和行政不合。

大家別忘記了!新聞是只報「特殊案例」。如果今天大家都是小偷、殺人犯,你看看報紙上還會不會寫說誰又偷了什麼東西、誰又殺了幾個人。這些負面報導一而再,再而三的出現,很多時候都是媒體因應「觀眾需求」,所以把事實加以渲染、誇大。在教育界辛苦耕耘得師鐸獎、為孩子犧牲奉獻、認真研究絞盡腦汁寫教案想教學活動,這些報紙怎麼不報?因為媒體認為「這些本來就是教師應該做的」!再怎麼辛苦,也都只是「我們應該」,而不是「我們付出」。

把一些教育害蟲糾出來,是對教育有益,我並不反對,但很多報紙的寫法都只會讓不明白教學實況的各界人士,舉起正義的大旗對教育界嚴苛批判。舊政府罵新政府改革不彰,新政府罵舊政府留一堆爛攤子。說實在話,你真的覺得對小四生而言,學點簡單的修辭法會讓他們壓力大到崩潰嗎?我看還比不上家長一味把補習班、才藝班塞給孩子,或以「愛孩子」之名行「虐待孩子」之實的舉動吧?

前一陣子新聞報導大學學測 7.69 分就可上榜的時候,不是有一堆人在喊說救教育要從小做起嗎?這時候又說孩子還太小不能學?我看,教育界的亂象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媒體亂出來的!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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