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, Me, Myself

一如往常，他在下午三點半整推門而入，向服務生微微點頭，坐到第二排不靠窗坐位的 B3 桌，點的仍然是花草茶。
一年多來每個星期一到星期五，都會準時看見他的身影，固定的模式讓人忍不住好奇背後的原因。 
「嗨，我可以坐下嗎？」我親自端茶給他，他抬頭笑了一下並點頭。
「你為什麼都選在下午三點半？ 為什麼都選這個位子？為什麼都喝花草茶？」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，實在是忍得太久，也不知道該如何婉轉才好。 
「固定來不好嗎？」帶著微笑他這樣反問。 
「也不是不好，只是為什麼你都一個人來？」我小心翼翼地繼續追問。 
「因為這裡沒人認識我，我想當個陌生人。」他淡淡地說。
 
隔天起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。
 
這世間真有如此渴望孤獨的人。他很簡單，就只想要當個陌生人。
 

「我喜歡你。」
「我愛你。」
「我愛你愛到心痛。」
「我不能沒有你。」
每天，像是固定的禱告儀式一般，起床後第一件事便是打開電腦，連上網路，告訴這個世界我醒了，好像不這麼做便不算清醒似的。
我不一定死守在電腦前，事實上，電視機對我也頗具吸引力，一日的大半時光還是消耗在沙發上。那沙發不是我要說，布面材質，夏天一到是要熱死人的。然而現在的天氣正好，每日慵慵懶懶地窩在沙發上，開著電風扇直吹，連媽媽都嫌我過份地享受。
在電視機前的生活，是特意與家人共享的，我會專挑爸爸愛看的新聞頻道，媽媽愛看的連續劇，與其說是看電視，倒不如說我藉此分享爸媽的生活。
而電腦前的我，相對來說就比較個人一點了，欸，也不能這樣說，有網路我照樣也是不孤獨，但這一次不同，我坐在桌前，電腦是關著的。不打字，我拿起鉛筆，在筆記本上練習寫情書。
我曾經說過，自己是不擅長寫情書的，原因無它，我不是個浪漫的人。但若翻開國中筆記本和簽名冊，你會看到滿篇的詩啊淚啊花啊落葉啊，整整濫情三年。那些字眼後來還是偶爾出現在我的生命裡，意義已經不同以往，但濫情依舊。
我在台南的房間裡，看不到桃花心木的落葉，也沒什麼事情傷感，但我想起你來，不自覺地就會微笑，縱使前一陣子才剛吵過一場大陣仗的架，我也不特別想去什麼地方、做什麼打扮，就簡單地窩在你的肩上，和你等待天亮。
喂，我可以罰寫一百次「我愛你」來代替情書嗎？

半夜突然醒過來，側耳聽看有沒有你的聲音，回答我的只有一片沉默。
躺在床上細細把回憶攤開，數著第一次牽手、第一次上電影院、第一次爭吵、第一次親吻、第一次做愛，甚至連第一次生病，在你面前上吐下瀉一臉狼狽狀，都狠狠地拆開來研究，再哀哀地放回原位。
是的，你不在我身邊，我只能啃食這些快要腐敗舊事止饑。別人都說，晚上過了十一點最好別再進食，會胖，但我總是在凌晨時分更渴望你的存在，在無邊的黑暗裡更覺得空虛。
平日我與你一起，你老氣我在你身邊總是愛睡，你好像是一顆巨大的枕頭，我每每沾枕就睡。你看著我呼呼大睡的時候多，有一次我逮著機會看著你睡覺，發現你會孩子氣地皺鼻子，十分鐘內打三個噴涕，並且可愛地打呼。待你睡醒，我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的觀察心得，你聳聳肩說：「誰睡覺不打呼？」，我大笑回你，我才不會。結果隔天你開手機撥放我呼嚕呼嚕的小豬聲音，我頓時大囧。
我們都是夜貓子，白天值得記憶的事兒不多，總是要等太陽下了山才開始打起精神活動活動。幸好，這個城市晚上睡不著覺的貓很多，我們無需擔心沒處去，就算兩人都發懶，窩在家裡共用一台螢幕，我看著畫面上的人兒哭啊笑啊，你看著我，這也夠了。